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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一时又有些茫然。是她残存的现代人之心太过傲慢、太过狂妄吗?她总希望能够凭借自身的努力解决问题,虽然不奢求能够解决一切,但总觉得至少能改变些什么,最低限度地……哪怕是延缓不可避免的事降临也好。

    卡珊卓忽然感到分外孤独。

    “你带里拉琴来了?”赫克托尔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指向她放在身侧的乐器,“我确实很久没听你演奏了,能给我弹一首吗?”

    卡珊卓应了一声,抱起里拉琴,垂头调弦做准备。

    ※

    安德洛玛刻留卡珊卓一起用晚饭,冬日白昼短暂,卡珊卓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太多了,加上酒足饭饱,她在洗漱时就狂打哈欠,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睡着了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之间,轻柔的触碰在她的发间脸颊上游移,熟悉的纯净暖流注入她的身体,温柔地裹住她,如温暖而平静的水波,瞬息抚平她身体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阿波罗……?”卡珊卓喃喃,半梦半醒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我吵醒你了?”阿波罗坐在床榻边缘,身姿在黑暗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,像个美妙的幻觉。

    她的思绪还有些昏沉,没多想就抓住神明发光的衣袍一角拉了拉,示意他到她旁边。

    阿波罗错愕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卡珊卓不明所以,缓了缓之后终于有些清醒了。她转了转眼珠,倒没试图收回刚才的邀请,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我还不想起身,你这样坐着,我躺着看你时间长了,脖子会很累。”

    笑意让阿波罗从头到脚比刚才更为明亮,他没推辞,侧身躺到她边上。

    单人休息十分宽裕的睡榻一旦挤了两个人,就显得有些局促了,动一动就有掉下去的危险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阿波罗伸手,原本打算揽住她,但最后迟疑了,只摸了一下她垂落颊边的红发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还想和我

    谈谈?”

    阿波罗眼神有点游移:“那时我忘了你需要睡眠。”

    她莞尔:“我现在清醒了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终于忍不住问:“狄俄尼索斯来找过你?”

    卡珊卓讶然,没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“他在你的房间里留下了使用了佑护的力量,避免噩梦和疯狂侵袭你。我能察觉。”阿波罗的口气还算平淡,但盯着她的眼神异乎寻常地专注。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问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卡珊卓坦诚道:“我恢复记忆不久后,从堤布拉回到伊利昂时,在城中见到了他的信徒们。他也在那里,然后认出了我。”

    阿波罗蹙眉,较真地追问:“他怎么认得出你?”

    “他说,他并不是凭借外貌来辨认身份的,”再继续这个话题,卡珊卓怀疑阿波罗要开始闹脾气,于是她主动向他靠过去一点,坦荡大方地说,“他造访这里,谈论了一些我与他道别之后发生的事就离开了。你没有必要嫉妒。”

    阿波罗即答:“我没有嫉妒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便抿住了嘴唇。

    卡珊卓手指搭上他的肩膀,安抚似地来回走动数下,抬眸看着他:“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说,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派来修筑伊利昂的城墙。你没有参与天后、雅典娜和波塞冬的那场密谋,你是无辜的,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为波塞冬做预言是事实。他想知道颠覆现有秩序的契机在哪里,我告诉他仅凭他的力量会失败,于是他决定联合赫拉和雅典娜一搏。当然,我没有将波塞冬寻求预言的事告知父神。他责罚我也不意外。”阿波罗停顿了一下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“其实波塞冬想知道的事,凭借我当时的力量还不足以从未来中窥视答案,所以那并不是预言,只是我对他的谏言罢了。”

    卡珊卓哑口无言。她没想到阿波罗会对波塞冬使这种简单有效的小把戏。

    阿波罗读懂了她的想法,扬起眉毛:“我一般不屑使用阴谋诡计,不代表我不懂得怎么使用。”他不乐意让话题停留在城墙的事上,淡淡转开话题:“你在睡梦中紧皱着眉头,和我分开后发生了什么?你在忧虑什么?”

    卡珊卓没立刻作答。

    阿波罗等待片刻,直截了当地说:“那么这是我对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——不论何时,卡珊卓,你要和我分享你的烦心事。我不会逼迫你按照我提出的方法解决,但告诉我总比你独自愁苦要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卡珊卓想到赫克托尔和普利安各自抱有的态度,张了张口,又不由自主拧起眉毛。

    她其实原本并不想过于仰仗阿波罗的力量,那样会让她的主张无处立足。但也许如赫克托尔所说,神明之间的事,只有同等力量的存在才能调停、引发改变。至少,她得摸清阿波罗在这事上的态度。

    卡珊卓深呼吸,拿出谈判的诚意和勇气问:“你知道金苹果和帕里斯的事吗?”